Voide 25：植物的启谕

采访完《森林呼吸》的作者 Jorn Viumdal 以后，植物才真正走进我的视线。这个同样存在于地球，甚至是地球主角的生命体，我从来不曾关注它。

按 Jorn 说的，在一个房间之中，应该种下有生命的植物，而不是一束采摘而来的鲜花。鲜花是会枯萎的，但绿植不会。枯萎的鲜花会给人一种死气沉沉，缺乏生机的感觉，Jorn 的原话是这样的。我自然是不信，所以访谈之后我买了两个花瓶，放在客厅的书桌上。

一开始花瓶里总是一些明艳亮丽的。

买过非洲菊，也买过太阳花，买过向日葵，也买过黄玫瑰。橙色和黄色是这个世界上最温馨的颜色，反衬着我的书桌，都有了一种灿丽的生活气息。

不过明艳的东西，更易枯萎。大朵的非洲菊和向日葵，两天之后轻轻一碰，小小的花瓣就四处飘散。每当这时候，脑海里就浮现出《葬花吟》的第一句：花谢花飞飞满天，红消香断有谁怜。是了，我来不及怜惜它，就要清扫它了。

于是换了一些低调朴素的。这其中，黄莺和满天星我尤为喜欢。黄莺的花朵极小，就像是一小颗一小颗小米点在绿色的花茎上，满天星的花朵虽然大颗一些，但仍然不会支棱在花茎上，耷拉着脑袋。它们的花朵都像是融合在花茎之中，一点也不会喧宾夺主。

低调朴素的花，顽强。即便放上两周，看上去也只是像干花那样，颜色依然，只是不再饱满。

不过，我鲜少有时间欣赏它们，也几乎少有时间给他们换水。就这样，它们精神饱满地来到我的书桌，一周以后，花朵耷拉着脑袋，花茎泡在水里软化，花瓶边缘都沾上花茎腐烂后的灰绿色纤维。我把它们小心翼翼地从花瓶里拿出来，扔进垃圾桶。

不能说不悲伤。其实心里知道它们本可以花落花开，自然自在。但因为我这种不惜花的人，它们的下场竟然是落进难以降解的塑料袋。

我到那时才理解 Jorn 所说的，枯萎的花会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。

后来便在每日优鲜上买了两盆植物：一盆绿箩，一盆九里香。如果不是为了凑单，倒也不必买它们，

不过买下之后发现，绿植和花，真的不一样。

日日要浇水，我便养成了刷牙间隙摸一摸盆里的土壤是否湿润的习惯。如果过于干燥了，就能就着牙杯再浇一小杯水给它们。两三个月过去，它们竟然还一如既往地泛着绿，还长高了一圈。

我常常因此而惊叹。

九里香刚买回来不多时，叶茎就泛白了。我以为是我浇水太多，九里香从根上腐烂了，悲伤了我好一阵。后来上网查，才知道九里香的叶茎是容易泛白的，这也不代表着它不健康。再后来见着新芽从白色叶茎中抽生出来，才更相信，泛白的叶茎，并不是什么问题。

那一瞬间我不免想，不知道植物会不会有焦虑感这种东西呢？九里香要是不知道自己叶茎会泛白，突然看到自己泛白的叶茎，会不会焦虑到叶片直往下掉？

但显然，九里香是不焦虑的。绿箩也是。焦虑的只有我。

旧的叶片已经发黄，下坠，但新的叶片却从这种旧之中生长出来。

旧的落下，新的生长。一边损坏，一边蓬勃。

植物知道生命本应如此，但身为所谓地球上智慧最高的生命体，人类却不知道旧的本应坠落，新的自然生长。损坏枯萎的地方之外，蓬勃生长的更多。

植物懂得的，我们并不真的懂得。